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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ky Snow Smil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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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面下略有血色的手掌,順著指尖滑過的漣漪,
水面上面無表情的倒影---遙不可及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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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朽的盡頭】第一章




【不朽的盡頭】第一章
 
夜裡,空中佈滿了遊興未消的雲。
它們隨著夜風飄蕩,聚集零散,不時還會偷偷的遮住那彎美麗的弦月。
然而月兒仍然高掛於夜空中,靜靜的閃著那些許的微光,就像是在旁觀著大地,暗地裡猜測著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
 
今晚的天氣特別寒冷。
雖然說這裡原本就是海拔高到足以下雪的高山上,但是今天的氣溫似乎比平常時還要來的低。
靜謐的空氣中,傳來了噠噠的馬蹄聲。
 
一輛馬車行駛在四周生長了許多棵高大針葉樹木的山間小路中,準備趕在天亮以前抵達山腳。
馬車的前頭沒有馬夫,僅僅只有兩匹馬用著正常的速度拖著後方的小車廂,馬兒們彷彿知道自己應該奔向何處,大大方方的向前邁蹄。
馬車的車身是用上好的木頭製成的,可見車內坐的人是個懂得生活品味的人,因為就算是那些有錢有勢的人家,也只會想辦法把馬車的表面弄的看起來比別人的還要來的奢華,根本就不會去考慮馬車的材質牢不牢固。不過這輛馬車上面並沒有華麗的裝飾和任何的雕刻,儘管它的材質相當好,自然也說不上是有錢人家的馬車了。
 
車內坐著一對伴侶。
男人穿著寬大的襯衫,襯衫的顏色是有點泛黃的白,卻渾身散發著優雅的氣息。長長的黑髮用紅色的麻繩紮起,而被紮起的那束頭髮垂在胸前,隨著馬車的行進一晃一晃。
坐在男人身旁的女孩,則是披上了深藍色的斗篷,將那張白淨無暇的臉露了出來,而斗篷底下則是一身黑色的蕾絲連身長裙,裙子的下擺正好長到了她的膝蓋。
淡淡的月光照到了她的臉上,將她的憂愁與落寞,反映的一清二楚。
兩個人只是靜靜的享受這段平靜又短暫的時光,畢竟這種時刻對他們來說實在是太必須珍惜。
女孩閉上了眼睛,緩緩的將頭靠在男人的肩上,顯的相當慵懶。
「怎麼了,永夜?」車廂裡的男人對著身旁的女孩問道,他的名字叫做永日。
「沒。」名為永夜的女孩懶散的說,眼睛仍然沒有張開,所以當永日想直視她雙目的時候,只看見了她那漂亮微翹的睫毛。這時永日似乎察覺到了某件事情。
「張開眼睛。」永日無奈的搖了搖頭,用手掌輕拍了永夜的臉頰,希望她能乖乖聽他的話。
「不要。」永夜把頭微微的轉到另一邊去面向窗戶,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過懶散,她不想花費力氣去睜開眼睛。
「讓我看看。」永日再度用手把永夜的臉轉向他,試圖想讓永夜睜開眼睛。
「我不要嘛!」永夜看似無力的小手卻一把推掉了永日的手掌。
「果然。」永日乖乖的收回了手臂,因為永夜似乎忘了自己已經睜開了雙眼,漂亮的臉蛋上正掛著怒容。而她以往散發著螢光的藍色雙眸,似乎不大對勁。
「妳的眼睛變成紫色了,為什麼不告訴我呢?」永日看似頭疼的說,他拿出了一把小刀,一邊說著一邊俐落的劃開了自己的手腕,就好像是家常便飯似的。
 
從他的手腕上可以看出,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上面的傷痕不只一條,有很深的,也有才剛癒合不久的,滿是傷痕的手腕讓永日看起來歷經了許久的滄桑歲月一般,既令人覺得痛心又悲哀。
 
「吶,快喝吧。」他把流出了鮮血的手腕挪到永夜面前,還給了她一個微笑。這好像就是在告訴她:「我沒事,妳別在意。」一樣。
「不要。」永夜皺著眉頭輕聲說。
 
意識越來越不清楚了,雖然以前曾經也有這樣的經驗,但是永夜仍然無法完全克制。
眼前一片黑,她看不清楚永日那張永遠掛著微笑的臉,只覺得身旁的週遭事物都在繞著她轉。
源源不斷,源源不斷。視線裡最清晰的,就是永日手腕上不斷流出的那抹紅。
源源不斷,源源不斷。流出來的究竟是血,還是迷情?
『是血,妳在這個世界上最渴望,最令妳心動的東西。』
───不要,我一點也不渴望鮮血!
『是血,妳在這個世界上最親近,最令妳著迷的東西。』
───不,能令我心動著迷的,是他,不是他的血!
 
腦袋裡開始響起了一段詭異的對話。
她知道,她快撐不下去了。
可是她真的不想這樣做。
 
想著想著,永夜的眼眶紅了。
然而永日只是對永夜的任性而感到不滿,他沒有注意到永夜閃著紫光的魅瞳裡,正含著淚水。
「不要任性。」永日的臉上雖然沒有任何的表情,但是他的語氣很明顯的就像是在命令。
但是永夜沒有說話,她只是閉緊了眼睛,用力的甩了甩頭,以示拒絕。
「妳不喝的話,我就把傷口割的更大了。」語畢,永日又拿起了小刀,準備往自己受傷的那隻手腕劃去。
永夜臉上突然浮現驚愕的表情,她趕緊伸手制止了永日。
 
她知道他說到做到。
 
「怎麼?」永日用好像沒發生過什麼事的表情看著永夜,他說。
 
『喝吧喝吧,妳不喝他只會讓那些血白流。』
『喝吧喝吧,妳不是最討厭他傷害他自己嗎?』
───閉嘴!
───不需要你多管閒事!
───滾出我的腦袋!
腦內的轟炸結束了。
 
永夜抓住了永日受傷的手腕,伸出了靈巧的舌頭舔去那抹快要滴下的血液。
甘美的味道開始在永夜嘴裡擴散。
 
好不容易忍住了好幾天想喝血的衝動,但是撐到今天對她來說似乎是已經到了極限。
她不喜歡他傷害自己,更討厭以喝他的血維生的自己。
但是她又能怎麼辦?去喝別人的血,她會不由自主的把那個人的血吸乾。
唯獨永日。
只有他的血,她永遠捨不得去喝。
可是越是捨不得,她的身體卻越渴望。
太可笑了,最捨不得失去的東西她卻越渴望讓它成為自己的生命。
那麼捨不得,又有什麼意義?
 
血的味道,好懷念,好甜美。
她舔著永日流血的傷口,享受著那種獨特的愉悅。
這是她渴望的東西,是她最愛的男人的血。
然而這也是她最討厭做的事情。
一但開始飲啜那美味的甘泉,便會停不下來。
她是個貨真價實的吸血鬼。
 
看著永日的臉色蒼白的臉孔,她心疼的拉開他那不再流血的手腕,一把抱住了他。
「我很抱歉。」
 
───老是讓你承受這種痛楚。
 
她覺得很內疚。
是她拖累了永日,要不是她必須吸血維生的話,永日根本不必為她這麼做。
每次看永日用小刀劃開自己的手腕,甚至是其他的地方,她都會覺得──自己的心也被劃了一刀。
心真的好痛好痛。
 
「不是說好了嗎?」永日心疼的抱緊了懷中悲傷的女孩。
「妳不需要道歉,我也絕對不會埋怨。」他溫柔的撥開永夜額上的黑髮,輕吻了一下,接著又露出令永夜覺得心暖的微笑。
 
───不要對我這麼溫柔,那只會讓我更想哭。
 
永夜沒有說什麼,只是流著淚把永日抱的更緊。
 
「…恆。」
「嗯?」永日聽見了永夜那微弱的聲音。
「…永恆,」
「…到底才什麼是永恆?」永夜抽抽噎噎的細語繚繞在永日耳裡。
 
撒旦的化身告訴她,永恆的她不屬於今生,也不屬於來世。
在陽光沐浴大地時,她會被曬成一文不值的飛灰,受盡火燒的痛苦折磨回到地獄。
免於陽光的威脅,她永遠也不會死,她只需要親眼看著別人死。
她已經不再只是純潔的靈魂,她是受難的靈魂。
永恆屬於她。但是曝曬到陽光,她依舊會死,而且是極度痛苦的死去。
那麼,到底什麼才是永恆?
 
永日愣了一下。
「妳不必多想。」他抹去永夜眼角的淚水,用溫柔的表情望進她的眼底。
 
「我給妳的愛,就稱的上是永恆。」這是他發自內心的真心話,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的內心深處就是有那麼的一點猶豫。
 
───神啊。
───為什麼要對我們,如此殘忍呢?
 
聽了這句比任何愛情誓言還要令人心動的話,永夜忍不住嚎啕大哭。
 
把永日的襯衫弄濕後,永夜在天還沒亮以前就疲倦的睡去了。
連續幾日的奔波逃亡,再加上克制自己不去喝血,永夜其實累的不得了。
但是為了不讓永日操心,她總是勉強自己在他面前露出微笑,笑說自己一點也不累,一點也不想喝血。
 
看著這樣的永夜,永日只能微微笑,盡自己最大的力量愛她,關心她,讓她感到心暖。
他小心翼翼的把永夜戴在脖子上的項鍊取下,項鍊上的墜子,是一把鑰匙。
透明的,詭異的鑰匙。上面還爬著奇怪的刻痕。
 
永日命令馬兒們在快接近山腳的一片隱密的小林子裡停下。他可以和動物以及植物對話,當然也可以了解動物以及植物們的想法,這不是特技,而是他與生俱來的天賦。
他抱著剛才熟睡不久的永夜,輕柔的走下馬車。
 
距離馬車約五步距離後,他拿起那把透明鑰匙,在空中做勢畫了一個弧度。
接著,出現的是一道透明的大門,門的邊緣上有著和鑰匙對應的刻印。
他打開門,抱著永夜走了進去。
透明的門裡面是個四處佈滿白色的空間。
這裡是永恆的盡頭。
中央放置著三個透明棺材,有兩個棺材是空的。一個底部刻著「永日」,一個刻著「永夜」。就像是在宣告著,這裡便是他們往後的葬身之地。
而另一個透明棺材,上面躺著一枝繫著黑色緞帶的白玫瑰。棺材的主人是一個雖然死去但是面容依舊帶著高雅傲氣的少年,他的屍體從來不會腐敗,不論放置多久,仍然是那樣栩栩如生。
永日和永夜從來就不知道他是誰,因為只要透明棺材一被人躺了進去,那個人就會把刻著名字的底部永遠的躺住。
就這樣,這名少年成了一個沒有名字的貴公子。
如果放上了哀悼玫瑰的棺材,即是代表棺材內的靈魂已經不屬於前生今世,它永遠也打不開。
他們也不清楚為什麼再次踏入永恆的盡頭以後,以前所存在的那些放置著駭人屍體的透明棺材全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就是這兩個屬於他們倆的棺材以及這位不知道是什麼人的少年。
而且以往被用來哀悼的都是紅玫瑰,這位貴公子被放上的卻是白色的。
 
但日子久了,永日和永夜也就不在意了。
 
依照往常的慣例,今天永日仍舊把永夜抱進她早已當成了床的棺材裡,讓她好好的睡上一覺,一到天色再度暗了下來,他會來把永夜喚醒。
他走向那個被放上白玫瑰的透明棺材。
 
「………」
「你到底是誰…?」
 
問著沒有人會回應的話,永日俯視著棺材裡的少年,眼神充滿了深深的疑惑。他那如黑瀑般的長髮順著他的胸前悠悠垂下。
從未變過,這個貴公子依然是那個一臉不可一世的表情。
但是,永日的心就是存在著那麼零零碎碎的牽掛。
 
連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這個驕傲又讓人覺得高貴的少年,可以在他的腦海裡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就如同手掌上的紋路,怎麼磨也磨不掉。
他一直站在一個微妙的角度上,反覆思索著可能的原因。
但是,一無所獲。
雖然前世的記憶對他來說簡直就像浮雲一般,即使是不記得,他也不會在意。
但是,能讓他這麼想從瑣碎的記憶裡翻出一些片段,這還是他這一世的頭一遭。
 
踏著輕慢的步伐,永日悄悄的走出永恆的盡頭。
天色還很黑,一點也不像接近天亮的樣子。冬天的夜,總是這麼長。
 
───永恆嗎…
 
『我給妳的愛,就稱的上是永恆。』
 
「呵…我竟然說出了這種話…」背靠著馬車,永日掩住了那張嘲笑著自己的半張俊臉。
 
───現在承受痛苦的人是她…我憑什麼讓她得到比永恆還要長久的愛?
───我根本就沒有這個資格,我沒有。
 
「只要是你,就絕對沒有問題的。」突然一個冷峻極富磁性的聲音打斷了永日腦內的自嘲。
 
「………」
「不要隨便接我心裏的話,路易。」眼角瞥向右方四十五度,永日沒好氣的答了應。
 
「呵呵,那還真是抱歉呢,先生。」聲音的主人語帶歉意的笑道,接著就踩著優雅的步伐,宛如貴族公爵般一步步將自己的身影在殘餘的月光下呈現。
 
那是一張比白紙還要蒼白的面孔,他是個吸血鬼。
名為路易的男人留著一頭微捲的棕髮,毫不整理的讓它們散亂在自己的肩膀上。他的眼睛是碧綠色的,彷彿就像是一片生氣盎然的草原種在裡面,悠然的體會著微風的吹拂。他蒼白的皮膚使它們看起來特別的耀眼。
「但是我由衷的認為你能讓永夜小姐獲得比永恆還要崇高的幸福。」帶著禮貌性的微笑,他說。
 
永日看了看他堅定的眼神,不由得苦笑。
 
「對了,你有什麼事情呢?」永夜收回了臉上勉強的笑容,他問。
「再過不久就要天亮了呢。」
雖然現在的天色仍然是一副不想亮起來的樣子,但是時機一到,天亮的速度可是比吃完一頓午飯的速度還要快。要是那個時候路易還沒離開這裡的話,他可是會被曬成飛灰的。
「哦,對了,我差點就忘了我的目的。」路易眨了眨眼睛,他是真的差點就忘記了。
「就如同我之前告訴過你的,先生,」
「永夜小姐正遭受著被追殺的危機。」
「這個我知道。」永日應聲。
這就是他一接近天亮就會把毫無防備的永夜抱進永恆的盡頭裡的原因。
就某種情況來說,那裡可以說是他們的家,他們的避風港。
「但是,」路易的表情突然變的很嚴肅,現在的他看起來就像隻充滿警覺性的老鷹。
「你似乎也不會過的太輕鬆。」路易指著永日,就像是在對他說:「你要小心了。」
 
永日神色鎮定的看著路易,眼神裡沒有任何的恐懼不安。
就這樣,兩個人隔著靜謐看了好一會兒。
「是嗎。」永日打破了沉默。他大致上理解了路易話裡的涵義。
「因為我上一世是『永日』?」永日那雙如同黑鑽般神秘的瞳孔隱隱約約燃起了憎恨的火苗。
 
路易面無表情的看著永日認真的臉孔,嘆了口氣。
 
「是的。」那蒼白俊秀的臉上浮現了憂心的表情。
 
 
遠方傳來公雞啼叫的聲音。
天,終於亮了。
 
馬兒們悠閒的咀嚼著乾冷的大地上僅存的幾株小草。一夜的奔走,牠們雖然累,但是從來不會覺得心不甘情不願。
馬車上只剩下永日一個人坐在裡頭,眼睛半閉的神態使他看起來比往常還要憂鬱。
 
內心,已經被複雜的過去與未來狠狠的纏住了。
 
 
永恆的盡頭裡,受難的靈魂,心受了傷卻很難很難復原。
她只能依賴著戀人,思索著接下來該把腳步往哪裡跨。
永恆的盡頭外,自責的靈魂,心受了傷卻永遠不能復原。
他只能藉著這一世的彌補,來換回他本來應該得到的幸福。
 
『我們的心都太過脆弱,隔著淚水──-我們看不見永恆。』



2005.04.22 by藏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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